您的位置: 旅游网 > 社会

【海蓝】狗男女(小说)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6:59:42

屠宰场家属楼已经残破了,但仍有很多住户。一是老邻居们处得久了,不知不觉就有了感情,挪一个新窝倒是新气象,可满世界陌生人也闷得慌。二是这个地方离市区远,车少,加之没有跳广场舞的,睡觉时万籁俱寂的。人生在世,谁不愿意睡个安逸呢?
屠宰场家属楼大院里的人有多少,故事就有多少,有故事的人有多少,风景就有多少。老胡是院中千年不动的一景——只要天明,他像雄鸡报晓一样准时,搬个小马扎守在小区门口,眼睛直勾勾的,只要见着男女经过就是一句话:“狗男女!”
从我上中学那时候起,一直到现在三十年了,老胡的骂辞一成不变,只这三个字,见着男女在一起走就骂。骂过我父母,骂过王哥王嫂,骂过张叔张婶,骂过屠宰场大院最有权威的孙厂长和女会计,还骂过来小区找我的女同学……除了院里的百岁阿婆,其他人都被老胡骂过——但没任何人跟他生气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可怜的老胡二十八岁那年就魔障了——校花老婆跟着一个包工头跑了,从那以后他见不得男女并肩走路,见着了就会骂这一句话了。
被老胡骂,还以笑容,似乎已经成了大院的一道固有风景了。
然而,历史总是向前发展的。经过更新换代,屠宰场的年轻面孔成了主流。这一天,老胡看到教美术的小崔老师在搞同学聚会,有女同学到家门口来找他询问什么事,老胡来了一句“狗男女”。一下子,小崔老师蹦了起来,拎起菜刀就要砍老胡。那个女同学也急了,疯子一样打电话报警,让110把这个造谣生事的疯子抓走。
我出来劝解的时候,发现老胡脸上多了几块疤。我知道那段时间他没少挨揍:自费出书的洪作家和一个女同志进小区,一句“狗男女”,他让洪作家打了,事后洪作家发誓说,不知道那个女的是 ,只以为是买书的读者;盖化粪池的马混和小姨子出小区,一句“狗男女”,小姨子要去上吊,要去寻死,马混的媳妇吵骂着要离婚,老胡又被打了;但打得最重的一次是前天,院里的“奶油老小生”顾庸,有艺术家风范,五十多岁了还留个西瓜盖,后面扎条小辫,像西瓜把儿,也像猪尾巴。顾庸口碑一向极佳,从不见他接触女人,这次他出国回来,和一个络腮胡子的男同学一起回家,一句“狗男女”,顾庸把老胡挠个满脸花,鼻子都差点咬断。后来才听说,顾庸去了一趟泰国……
那天我怜悯地看着老胡,和他一起等着夕阳落山,当天边的云霞变得殷红时,老胡总有那么一刻是无比清醒的——据他说,当时和老婆发誓永不分离时,天边就是这样的火烧云。我对老胡说,以后少出来骂人,现在和以往不一样了,以往你骂大家,大家心里干净,并不在意;现在人心不古,人心难测,再骂“狗男女”,就剩下挨揍了。尤其是那些领着女同学进进出出的,你更不能骂,现在的男人流行找女同学。
老胡嘿嘿笑着,问我:“为啥?”
我一嗤,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。“一、女同学相对干净,良家妇女嘛;二、女同学相对安全,大家互相娱乐,都会守口如瓶;三、女同学便宜,吃顿饭开个房就能打发,不用多投资;四、女同学会聊感情,明明上学时没啥爱情,但大家都能借着那点影子聊出爱情来——老胡你不懂,有爱情的上床和没爱情的是两个概念。你读过书,应该记得“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”,以后用这八个字,代替“狗男女”,包你平安无事。”
老胡频频点头:“我不懂,你懂。为啥告诉我这句话,你这是多言多语吃亏了吧。”
“好你个老胡,脑子好使的时候像个军事家呀!”我转而叹了口气,说起此事,还有个小故事。最近进了一个微信群,认识了一些爱好些文艺的朋友,写作的唱歌的画画的旅游的都有,有个江苏南通的画家——嗯,小有名气,上过电视的,开个画画班,收入可观,同时自己还能卖画,一平方尺也能换包烟抽。人嘛,五十五岁,不到六十,老年油腻男,不过还挺幽默,平时在群里开个玩笑,叫他大婶也不生气,当然,他开别人的玩笑,别人也不生气——臭味相投嘛,认真了就没意思了。
就这么一个和善的、有才华的老大哥,却有一个毛病——酒后爱拍视频。不光拍自己,还拍在座的,喝多了,唱戏的,敲盘子敲碗的,他都喜欢拍,拍完了就往群里发。平时发发也就算了,偏偏那天,嗨,老胡,话可千万别乱说啊!那天他同学聚会,一群男男女女的,拍了不少照片发群里。我就嘴贱,说了一句,“陪女同学连家都不回啊”,就这一句玩笑话,我发誓是无心的,我离他两千多里地呢,我哪知道什么详细情况,结果,他听者有意了,大发雷霆。骂我是个东北小丑,不知道尊重别人,连自己都不知道尊重,骂我德不配位,缺少道德,骂我凭什么敢来欺负一整群的南方人……看到一个友善的老大哥瞬间变脸,我的内心是惶恐的,感觉自己无意中揭了人家的老底,但他的老底我一个网友怎么会知道啊……
老胡打断我,“照片还有没有,翻来看看。”我拿着手机,放大了照片给老胡。他眯着眼睛嘀咕着:“小眼聚光,多少色心都含而不露了;头半秃而反梳;背半弯而硬挺;脸半圆而油腻——画家眼里,所有人都可能是人体,看着女同学的人体能不难受,能舍得回家?别看老太太,老太太也有浑圆的,也有紧致的。”
我听得脸都发红,“老胡你疯了这么多年,咋啥都明白呢。本来是我教你少说话,这可好,成了你教我了。总而言之一句话,千万别骂男人和女同学怎么样,真容易对号入座啊,这画家大哥不就是一个例子吗?”
老胡冷笑一声:“你呀你,你以为无意中揭了人家的隐私,所以人家骂你,你可真是单纯得可以呀。”说罢,老胡闭着眼睛,数着手指头,有点算命大师的派头,侃侃而谈:
“首先,画家都是闷骚型,这是古来有之。要说画家和女弟子暧昧本是家常便饭,但这位画家偏偏开班收学生,画家可以骚,但老师不能啊,所以他克制着自己的欲望,尽可能地树立良好形象,没有正面形象也不会上电视啊。人的欲念就像发泡剂,被困在道德的箱子里滋生蔓延,总有一天会控制不了的。所以当他遇到了女同学,你看照片上他那努力挺直的后背,说明了什么?他在努力给女人们暗示,他还能挺起来!——你小子一句话让人家的内心暴露在阳光下,你说你不该骂吗?
其次,他是搞艺术的,小有成就,上了电视,做过宣传。这就等于是主流群体。而你们这些游神散仙、个体经营者、业余爱好者,都属于非主流群体。主流群体不苟言笑,一本正经的样子,让一个寻求浪漫的画家非常讨厌,所以他喜欢和非主流的在一起聚会,喜欢大家酒后无所顾忌的样子。热衷于拍视频上传,就是他本性的回归,可是,酒醒后他一定会后悔自己的放诞,他害怕和非主流亲密无间久了,他得不到这些江湖野人的高看一眼,这让他的主流艺术家身份情何以堪?他更害怕大家熟悉了,贩夫走卒、开书店的开粪车的都能拿他开玩笑,到时候他是急眼好还是不急眼好?于是,趁着你这个外人开玩笑没深没浅的当儿,他很夸张地变了嘴脸,几乎是没有理由地把你痛加申斥——他并没有生气,你也不必愧疚,他只是借“杀”你而“儆”那些身边的人——警告大家,他可以折节下交,但大家要保持对他的起码尊重。想想,除了你这千里之外的“外人”,还有别人适合当这只吓鸡的“猴”吗?
再次,你只知道微信这边发条信息,你怎知道微信那边是什么情况?画家的手机在谁手里?一个女弟子女粉丝无数的画家,家里能没有一点矛盾?一个为陪女同学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男人,老婆能没有一点怨气?假如,你发这条信息时,画家正为女同学的事解释不清,正跪在搓衣板上一个劲儿地求饶,而他家娘子看到这条消息,这场气可是非同小可了吧——网友都知道他在外面老牛吃老草,那他得风流成什么样?那背是怎么弯的?是不是长期做某种不堪入目的动作累弯的?昂?那头发怎么秃一半的,是不是长期钻某个地方蹭掉的?昂?那脸是怎么油腻的,是不是长期涂抹了什么不明体液泡得光溜的?昂?你想过没有,那天他可能把膝盖都跪碎了,头都磕成释迦牟尼了,咬牙切齿地发着微信来骂你……”
我听得冷汗涔涔,猛然间看太阳已下了山,天边的云已黑如乌鸦群,“老胡,你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?昂?”
老胡嘿嘿一笑,道:“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,这话我回赠给你。”不等我发话,老胡的眼睛又直了,盯着我的手机骂了一句,“都疯了,都疯了,这个世上的狗男女。”这一回,他骂得极轻极轻。
第二天,我再也没见过老胡——他连夜被120急救车拉走了,治了好几周,传来了他的死讯。大家感叹着,议论着,很多人都说老胡被顾庸咬了,染上了病毒——因为顾庸也在医院的皮肤科治性病呢。但我听院里的百岁阿婆说,老胡是被老天爷收走了,因为他——泄露了天机。

共 0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老胡死了,是他口无遮拦,得罪人太多,被咒骂的也好,是他泄露了天机,被老天爷收走了也好,毕竟,他这种人是不受欢迎的。他走了,有些人会偷偷地乐,从此可以心安理得。但生活中要做到真正的心安理得,理直气壮,却需要扪心自问。很精彩的小说,问好作者,推荐阅读。编辑:红叶秋
1 楼 文友: 2019-06-28 20:4 : 7 是事实就可以直言不讳吗?不是事实更不可以捕风捉影。生活中确实有 老胡 那样的人,他们是不会受到别人欢迎的。欣赏佳作,问好老师。 文载道,诗言志,不亦乐乎!幼儿流鼻血
晚上多尿饮食注意什么
孩子中暑怎么办
小孩发烧流鼻血
猜你会喜欢的
猜你会喜欢的